11月11日
据悉,《财经》整个班底的记者编辑团队全部离职 (道场)
作者: 醒醒, 发表于: 星期三, 十一月 11, 2009, 20:32 (50分钟前) @ 醒醒
整个班底包括美术组共170多人,离职共有140多人。美术组以及经营部的少部分人留在联办。
在媒体圈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凝聚力如此强的团队非常少见。可能空前绝后。
10月22日
王朔说:如果规定每个人都必须要崇拜一个人的话,他就崇拜阿城。阿城的小说写的确实好,不过我也不想做他的粉丝。
我是简直的粉丝,简直是许小年的粉丝,我看了许小年的文章以后,也变成了许小年的粉丝。
看看周围的世界,很沮丧。但是还是有一些人给你信心,觉得中国人带种的还没有死绝。中国人苟活在这个世上,还没有被种族灭绝就是因为有这些鲜活的鸡巴还勃起着。5秒钟之内想到的活着的鸡巴包括:李杨、艾未未、许小年、胡舒立、周其仁、管虎。随便列几个,看客如果不服气,你也给我硬一硬,我立马老实不客气把你也列上去。
许小年
10月18日
我小侄女来到这个世界啦!比预产期提前了三个多星期。好像她还没有做好准备,拒绝睁眼,只想睡觉。
我拍了几张她的照片。以母爱为主题的照片我们看过很多,我的这一张也了无新意。虽然通俗但不庸俗。喜悦敬请分享。

9月13日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色情狂的眼睛里只看得见大腿。
我看战争片只有一个标准,就是“是不是反战?”。《斗牛》是反战的,让观众对暴力、战争产生了本能的反感。最后日本兵和中国军人同葬一穴,更是隐喻了战争的荒谬和反人类的本质。喝狼奶长大的中国人,这种电影不是多了,而是太少了。
《斗牛》又不仅仅是战争片。它还是那种“主角一根筋走到底”的影片。所以说,九儿是奶牛,牛二是斗牛!电影的名字《斗牛》并不是一个动作,而是一个名词。中国人的血管里都流着农民的血,我们贫穷、无知、保守、软弱。但是中国人的血管里也流淌着乐天达观、不屈不挠的倔强精神,这就是我们要坐在电影院里看一头斗牛和全世界抗争的荒诞故事的原因。
管虎好样的,陆川看了《斗牛》里日本兵的20分钟戏份以后可以去死了。
8月14日
今年我认为最有价值作品:一个用煤堆成的安全帽,隐喻了我们赖以生活的电力能源来自于矿工的生命,我觉得它好像矿工的坟墓。
一组老式电视机的照片般刻画,唤醒对于历史的记忆。电视机慢慢变成进口产品,画面也由黑白转变为彩色。
充满温情的古典主义小作品,在“审丑艺术”风潮下,令人惊喜。
年轻一代进入美术馆,她们是未来和希望。
一组地铁车厢众生相的雕塑将各色人等刻画的惟妙惟肖,深得现实主义的精要。无病呻吟的小情小调作为一种“个人体验”固然值得表现,用开阔心灵体会外部世界我觉得更加值得赞赏。
这就是作者对当代中国人精神世界的刻画?大众VS精英
5月18日
学术会议“春晚”化,这个行业在发展,每年的产值提升,总要有个花钱的去处。于是我们来到苏州了。
开会的间隙,我们跑到苏州逛园林。苏州的园林举世闻名的,明朝退休的官员谦虚的给自己的大宅院起名“拙政园”,标榜的是自己搞政治大巧若拙,举重若轻,在我看来就是扮猪吃虎,“你们都被我玩了”的意思。呵呵。经那一道不起眼的小门进去,立即是一片开阔大气的旖旎风光,只令人想到“奢华”与“腐败”。园子主人在细微之处不惜血本,反映了他热爱生活,享受生活的个性;恰好上帝选中了他既有极高的艺术品味,又有能力、有胆量实现自己的品味,所以成就了这个“中国奇迹”,真是机缘巧合、万中无一的事情。丧失了当时那种农耕社会、等级社会的文化背景,现代人再想修建这样的私人园林似乎已经没有可能。所以我们看到的园子,想必既空前,亦将绝后了。
不起眼的小门
进去立即是一片开阔的风光,让人大吃一惊
景色富于变化,闹中取静。
院子外面的高塔,被巧妙的融入园内景致当中,增加了空间的想像

亭台楼榭,各色不同
拙政园的旁边一个去处——苏州博物馆(新馆),是建筑师贝聿铭先生的收山之作。他惯于在世界著名建筑物旁边修建现代派的建筑,这个苏州博物馆也不例外。博物馆把苏州地方建筑中的白墙黑瓦抽象出来,在一个平面上表现不同的透视效果,令人感到和谐之美、韵律之美,果然奇妙。能亲身体会一下,确实不虚此行。

在另外一个园林,我们还有机会乘坐了摇橹的乌篷船。去听了一场苏州评书,由于苏州话一个字也听不懂,我们只有落荒而逃。我们去了太湖,太湖的水质很好,我们看到了生产人民大会堂特供茶叶的茶山,也看到了劳改矿山(现在已经改成戒毒所),看到了太湖边上的度假别墅,还看到了一条太湖上打渔的船。

《风险投资家的环球游记》里面,罗杰斯把好多国家贬低得像屎一样,却对中国尤其是上海赞不绝口,我有机会是一定要去看看的。但是让我无法逆料的是上海的老式石库门建筑,杂乱的弄堂,狭窄的楼梯,肮脏的厕所,漆黑的厨房,完全不隔音的墙壁。国际大都市的光晕下面,如同埋藏着一个地下世界。成都的穷人也不至于此吧?为什么上海人能够忍受?从东北来的母子蜗居在6个平方的小房间里,为的是那没出息的儿子在上海音乐学院读附小、附中。我总怀疑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人会不会疯掉,跑马观花、浮光掠影的这么看一下,还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田字坊是一片狭窄破旧的苏式建筑群,我小时候就住过这样的房子。精明的上海人利用外国人对20世纪初远东第一都市的怀旧之情,把这里改建成民俗、绘画、工艺、饮食的大杂烩集市,倒也生意兴隆。我只觉得奇怪,但弄不清楚到底奇怪在什么地方。
二楼还住着居民呢,衣服照晾不误。
老太太独坐墙角,她搞得清楚周围是怎么回事吗?搞不清楚也没关系,收房租能把钱点清楚就行了。破旧的墙壁成为卖点,屋里面已经装修焕然一新。
艺术品商店里满是政治波普的绘画,可能外国人喜欢。
能找到这些稀奇古怪的地方全靠一位美女朋友,她的特殊品味和热情好客让我在上海的行程紧凑有趣。我们接下来去了新天地。这里也是旧石库门改建而成,但是比田字坊要开阔漂亮许多,西式的建筑可能各有来头,可惜我也不懂。还是看照片吧,有美女帅哥驾到,新天地顿时蓬荜生辉啦。

上海外滩总是要去看看的,不过灰仆仆的天空实在没有什么看头。
还是看FASHION美女比较有意思
4月19日
有一天,我做梦梦到自己买了一台哈雷摩托车。我很喜欢它,把它放在车库里,特别高兴的时候就会骑它出门。
今天,看到这则新闻,我又想起我的哈雷梦。呵呵。
如果,赚到10万元我可以买一辆汽车;那么,赚到100万的时候,我就可以买一辆哈雷摩托车。
当然,后面还有可玩的东西:赚到1,000万的时候,我就可以买一辆保时捷911 。
都是我的大玩具!
疯狂哈雷 35万元一辆成都仅6名玩家
【http://www.newssc.org 】 【 2009-03-09 15:51 】 【来源: 四川在线-华西都市报 】
这台哈雷重达300多公斤,车长超过了2米
哈雷确实够“分量”,每次停车入库都需要帮忙
全身哈雷行头的华强很是拉风
哈雷车友会的皮背心是华强的最爱,被挂在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上
骑士们出行,马达开始轰鸣,是那种很粗犷很具雄性味道的声音,震撼耳鼓
巨大的铁皮柜被打开,一辆价值35万元通体黑亮的摩托车立即吸引了众人艳羡的目光:裸露在外的巨大V形发动机,别致的铸铝实心轮毂,全车闪烁生辉的银色电镀装饰件……2月28日,四川第一辆大贸原装(指由海关进口,经正规经销商销售并缴纳购置税上牌可以随时更名过户的车)哈雷摩托车运到了成都,它的主人是成都人华强。事后华强告诉朋友,在货运站接车的时候,他比当年结婚迎娶心爱的老婆还激动,看到新车的一刹那居然有点眩晕。
用买套房子的钱买摩托
华强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看了电影《终结者》后就梦想能像施瓦辛格那样,骑着一辆威风八面的哈雷摩托车在公路上飞驰。在许多男人眼里,哈雷不仅是梦想,更是一种精神信仰,不少人因它而发狂,成都就有一群这样的男人。华强无疑是其中最为疯狂的一个。
一聊起车,年近四十的华强就开心得像个孩子,可以滔滔不绝和你侃上几小时。“我的童年是在工厂里度过的,对机械的东西有特别的情感。”1990年,他在全家人的强烈反对声中,用掘到的第一桶金2万元购置了一辆本田145摩托车,“当时的2万元可不是小数目哦,都够买套房子了。但我就是喜欢摩托车的轰鸣声,一骑上去我就有种和它融为一体的感觉。”说起当年的这个决定华强至今依然很是得意。
敞篷越野曾勾走他的魂
“1994年有一天,我在城南一条街道上突然发现一辆军绿色的JEEP牧马人敞篷越野车,当时这种车出现在成都街头非常罕见,只看了一眼我就被它勾走了魂。”为了看个够,华强居然驱车一路紧紧尾随其后,这让叼着雪茄悠闲驾车的美国人惊出了一身冷汗,误以为遇上了坏人跟踪,赶忙停在路边报警。“由于语言不通,我只好不停地对他说Good,意思是欣赏他的车,然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因为这件事朋友们送了我一个车疯子的外号。”
玩哈雷的全城只有6个人
在成都,玩重型摩托车的人不多,目前玩哈雷的只有6个人。华强与哈雷第一次零距离接触是2005年,车是朋友老孙的,那时华强已经有了一辆宝马1200CC摩托车。“那是一辆Dyna(戴纳),赤裸的机车给人无穷的力量感,完全被震撼了!”占有它的欲望使得这个大男人激动不已,“我跨上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死心塌地爱上了它。”
买一台哈雷,你得准备三份钱:一份用来买车,一份用来改装,还有一份用来置办从头到脚的行头。2007年,华强筹集了35万元巨款来到北京,选定了一辆FatBoy(肥仔)。由于种种原因车子直到今年2月底才送到成都。为了将爱车打扮得独一无二,华强找来上千页的英文原版资料,成都著名的英语主持人江喃和两位海归人士也是轮番上阵帮忙翻译。为选定脚踏板、车灯、坐垫以及车上的每个组件和饰品,两年间华强先后飞了5趟北京,在成都为定做的头盔、皮帽、护目镜、皮衣、皮裤修改尺码就折腾了4次。
擦洗多于骑行也是享受
为了停放两辆体形硕大的摩托车,华强将车库进行了改造,车库的一侧设有工作台,墙上挂满了各种配套工具,光是给哈雷“洗澡”的刷子就有近十种,配套的清洁液也有六七种。“和汽车永远无法建立感情,而和哈雷,却可建立一种情人般的感情。”华强说他的哈雷车都是自己擦洗,由于清洗时要求特别细致,有时一洗就是七八个小时,擦洗的时间远远多于骑的时间,但很享受。
“其实我们不是飙车族,玩哈雷讲究的并不是速度,虽然它看起来排量很大,但一般能开到每小时80公里就不错了。要的就是在宽广大道上,听着引擎发出有节奏的轰鸣,感受驾驭的乐趣,这个时候它就是我们的大玩具!”华强说,这也是成都哈雷玩家的一个真实心态。
据了解,今年4月,成都的这几名哈雷骑士可能会组团驾车远征,去参加在云南举行的中国哈雷车友大聚会。
记者谭曦摄影报道
3月21日
偏激不好。中正平和很好。
我对于一些电影的评论比较偏激,其实《二十四城记》只能说不太好看,不太吸引人,部分场景和故事还是有点感人的。达不到我上篇文章抨击的那么差的地步。呵呵,我就是嫉恶如仇,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偏激。一个朋友评价我“用词太狠”,我想我应该虚心受教。
反思,为什么陷入偏激的怪圈?还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为赋新词强说愁”在作怪。也许哪一天“而今识尽愁滋味”的时候,自然就中正平和了。《财经》杂志不错,客观平实。几近于综合性时事杂志,可不仅限于财经报道。我怀疑她想做成中国的《The Economist》,也期望它终于有一天达成所愿。
3月17日
《二十四城记》讲了几个虚构的怀旧故事,好像有点伤感,我最不喜欢看那些小情小调的伤感怀旧小故事,破鸡巴事儿有什么好说的?谁家没有本难念的经?别说要拆迁的420厂,就是随便在大街上抓个人,他也能给你说点他的血泪故事。这些怀旧情绪弄得再悲情,也感动不了老子半分。海报说什么“首度公开,被遗忘的那些人和他们的生活;集体回忆,尘封在时间里的信仰、青春与热情。”,这纯粹属于文青导演自卖自夸,搔首弄姿,掩盖不了自己肚子里无货的尴尬。
妈的贾樟柯不知道电影的基本原理?电影的特征是画面一定要“动”,要吸引观众的注意力。要有节奏,什么是节奏?就是根据观众的视觉心理学,当一幅画面刚刚令观众感到厌倦的时候,就切换到一个新的画面——这样电影就有了节奏。要有主题,这主题得是有劲的,有力的,小情小调适合文青自个儿陶醉,非要拿出来现眼,只能换两个白眼。我赌贾樟柯知道这些原理,但是他偏要弄这种伪访谈,伪纪实电影,偏要“实验”,偏要“非主流”,偏要“沉闷艺术”,这篇华润出给他的命题作文,不及格。
其实,我原很看好贾樟柯的,《任逍遥》,《世界》,《三峡好人》都还可以。他就是放不下架子,端着,总想另辟蹊径,开陈创新。其实搞电影同时关注底层,像李杨那样子搞就对了,《盲井》、《盲山》弄得多好!我写这个也无聊,傻逼要是再这么搞,直接划到陈凯歌那一类导演里面去,懒得再看他片子了。
另外再补充一句:DV拍的东西真没法看,那色彩!那层次!那紫边!华润真是打发叫花子啊?上上下下这部片子实在太业余了,也就33频道一部纪录片的水平。靠!
还不过瘾,转一篇访谈,访谈要像这样搞才有搞头。贾樟柯脑子进水,就知道做命题作文。
江洋大盗崔志雄
这是一篇真实的纪实,作者廖亦武(老威),选自其作品中国底层访谈录,南方周末
对本书及作者曾有过介绍。
江洋大盗崔志雄(下文中:威:--老威;崔:--崔志雄)
采访缘起
1991年农历正月初七,我随一位律师朋友在重庆市某看守所拜访了江洋大盗崔
志雄。其时,他的死刑复核期已过45天。"又白捡了一个春节! "他说。崔犯39
岁,浓眉大眼,虎背熊腰,大冷天,仍单衣单裤,丝毫没有惯常死囚的萎顿之态,倒
令人想起某部国产电影里的侦察排长。他拖着重镣,对保险柜和人都有天生的洞察。
我无意中遭遇了这个逃跑故事。当我在几年后整理这段回忆时,崔犯已化作累累白
骨,但我的手心仍惊出了冷汗。上帝啊,这一切真的发生过么?崔犯在鬼门关还会继
续越狱么?
威:你不抽烟?真稀罕,很少有坐牢不抽烟的。
崔:牢里规定不准抽烟。
威:按人的本性,没人愿意遵守监规,况且这是在号子外面,你就放开点吧。
崔:人的尊严比本性更重要,许多罪犯被人瞧不起,不是因为案子,而是因为放纵自
己,丧失了起码的尊严。在牢里谁不想抽烟?没瘾也想抽,特别是我,犯了通天大
案,在这儿等死而已。但是,一根烟有可能把你变得不如一条狗。犯人差不多都捡烟
屁股,出门提讯,就东瞅西探,过道里,阶沿下,甚至痰盂上的烟屁股都捡,然后珍
宝一样藏回来,用鞋底子搓火抽。也有从律师、从承办人那里带烟进来的,于是一堆
人围着,像过节一样。太没自尊了。
威:你别激动,我们谈谈其它的。
崔:我从不激动。谈其它的?我的案子?
威:随你的意。
崔:案子昨天刚谈过。市公安局长来了,带了两个新闻记者,还录了相。他们让我在
死之前,把作案手法详详细细地留个案底,因为最近撬保险箱的案子越来越多,其中
有一种手法与我很近似。
威:看来你不太愿意谈案子,审了那么多遍,你谈也谈烦了。
崔:换个话题,我给你摆逃跑的龙门阵。
威:你的主罪是盗窃保险柜嘛。
崔:次罪是两次脱逃,这比弄保险柜惊险多了。上帝教导我们,死之前多做善事,也
包
括满足你的好奇心这种善事。
威:我洗耳恭听。
崔:两年前,我第一次翻船,关在某某收审所,位置在歌乐山中。这是国民党留下来
的
老式监狱,几十年过去了,看起来却比现代监狱还要结实,背*岩壁,钢筋浇铸的大墙
四角,设有岗哨亭,像一个从中间掏空的大馒头。在放风、开饭、开大会的长方形天
井周围,是分两层的监区。汽车经盘山公路爬上来,直抵大门。进门是小天井,搜身
之后,才准进正式的监区底楼。底楼包括提讯室、伙房、公共浴室、贮藏室、厕所;
二楼是人犯监舍,共16个班,包括一个女犯班。当然干警值班室也在二楼,向阳的
一面。循环回廊从监区中间穿过,黑咕弄冬,白天也亮顶灯。我关的监房天窗向外,
我就地一纵,就能抓住窗栅,一个引体向上,就可以望见松林坡,国民党特务杀害杨虎
城将军一家的地方。
威:你对地形这么熟悉?
崔:天才的读书人对书本过目不忘,而我是天才的贼,对到过的地方过目不忘。况
且,我在收审所呆了两个多月,那儿的一砖一石、一草一木早化入骨髓里了。据说这
牢从没跑过人,鬼才相信。石头也有缝,我撬保险柜出入了那么多禁地,谁拦得住我?
最大的障碍是人,大家关在一块,各怀鬼胎,再是天才,也不可能从众人的眼皮下消
失。头一个月,天天提讯,我的思路没转过来,以后把真货吐了些,承办人一有"收
获",就要组织人研究材料,制定下一步攻心战略,提讯暂缓下来。
威:入收审所都要过手续,你没挨打么?
崔:普通新犯都挨整,下马威嘛。整人的方法极多,这话长了。我是高智商的重犯,
承办人就亲自找到所长,给班里打招呼,免过手续。提讯一缓,我就不由自主地苦想
避开人的法子。什么都是集体行动,除了开饭,上下午放两次风,每次一刻钟。天井
里,一百多犯人,四周还有居高临下的监视,要想躲开无数双眼睛,只有钻厕所。厕
所与浴室门对门,光线昏暗,气味薰人,正好适合我这种孤独的人呆。放风时,两个
倒马桶的犯人要提前把监舍里的马桶搬到厕所里去倒。然后其他犯人可以上厕所。我
总共钻了两次厕所,就定好行动方案了。我不能钻得太多,否则会引起怀疑。这厕所
只有一个气窗,窗外是大墙,可谓上天无路。然而入地还是有门。我之所以犹豫,是
不清楚出粪口的情况--这是未经改造的老监狱,不可能使用现代化的机械抽粪,那么
露天粪口在监内还是监外?有没有粪盖?粪盖有多重?拉没拉铁丝网?在行动的前一
个星期,我曾动摇过。因为发现除了钻厕所外,还有第二个方法可能逃出去:我在浴
室洗澡时,从水篷头上方的窗口,望见了外面岩壁与墙之间的一条沟缝,这恰好是哨
兵的视线死角。紧接着,我
听到墙外有猫抓耗子的声音。猫都能过,我相信我扁着身体也能过--这令我兴奋了一
会儿。但是,这样必须得三人集体出逃才行,首先要说服牢头,狱警洗完澡之后,他
有先入浴室的特权;然后由一人把门望风,两人搭人梯,扭下松动的水管撬浴室窗
栅。
威:三个人太冒险了。
崔:对,三人三条心,根本不可能成功。我只能放弃从浴室出逃,注定只能钻厕所。
我第三次蹲坑时,幸运之神终于降临了:我隐约听见厕所外有人舀粪!我仔细分辨口
音,绝对是当地的农民。这样看来,厕所外面出粪口肯定在监狱高墙外。我胸腔的血
哗地一下冒上来,冲得脑壳嗡嗡了半天。嘿,我晓得,我可以死里逃生了。接下来就
是计算时间、路程、速度:放风15分钟,扣掉倒马桶的犯人倒6个马桶的时间,剩
10分钟;收监点名加3分钟;发现缺人,追查并招集狱警组成追捕队,加6分钟;
分兵出发,加2分钟;路上逃与追之间的时间差,9分钟。也就是说,我必须在半个
钟头以内脱逃到山下,混入人烟稠密的地区。
威:给人的感觉是在演电影。
崔:电影算个屁。记得我被捕时,囚车从山脚烈士陵园绕上来,费时20分。我下坡
走直线,估计同汽车爬山的速度也差不多。这样,即使我在粪坑和监狱周围耽搁8分
钟,仍然胜算。监狱旁边有个技校,常有朗朗读书声传进来,这是追捕队重点拉网
地。他们以为我逃不远,还会以为我会躲开人,藏入山里。
威:对呀,万一碰见上山的游客咋办?
崔:你直冲着他去,他就怕你。我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几十次脱逃,连做梦都在跑,
一直到腿抽筋才醒。事情进展得出奇地顺,我记得是90年的5月6号,离我30岁
生日还有3天。下午,我把背心、短裤、布鞋和毛巾扎进塑料袋,拴在腰间,外面套
一件工作服。放风哨一响,我随着滚滚人流挤入走廊,两分钟后,就被人流哗地一下
从楼梯冲向天井。我回身把住门框,目光却瞟着二楼的监视窗,两个狱警正在笑嘻嘻
地聊天。我一下闪入厕所,与最后一对倒马桶的犯人擦身而过。我解裤子的动作很
大,他们根本没回头看。我在最里的一格蹲下。再也不能磨蹭了,我脱下工作服,扁
着身子下坑,我根本不看下面,一股股粪气薰得我直淌泪。蹲位太窄,我的脑袋几乎
就卡在格上。两手把牢,一点点向里缩头,耳朵差点磨掉了。接着是悬空吊着,没想
到茅坑这么深!咬牙一松手,卜通!一颗重磅粪弹。心跳得快炸了,逃生冲动压倒一
切。我在臭大粪里钻,一只耗子在我背上蹦了过去,时间真他妈比一千年还长,浑身
下意识地抖、抖,我两眼不敢睁。其实我没游,粪太稠了,也根本游不动,我是踩着
坑底朝前扑窜,粪水只淹到颈
子,可我老觉得会呛死在粪里。终于触到铁丝网了,眼睛一睁,出口就在三尺之外!
难道就这么被网挡住?我面临崩溃,幸好我的脚向前探了半步--原来这铁丝网只拉了
上半截。没办法,我必须埋头潜粪而出,背上被铁刺拉了大血口子。爬坑费了些周
折,把住坑沿引体向上--我的腕力不错,这是我们这行的基本功。由于过于紧张,我
以为至少在坑里泡了10分钟,其实,6分钟都不到。我两三把脱光,扯开塑料袋,
用毛巾擦粪,然后换上背心、短裤、布鞋,于是,除了臭气袭人外,一个长跑运动员
绕开大墙,奔下山小道而去。我逢沟纵沟,遇坎跳坎,真成飞毛腿了,我绝对破了千
米越野赛跑的世界记录。我与盘山公路遭遇了五、六次,每一次都是从公路边直线往
下蹦,连翻几个跟斗,居然一点没事,爬起来又跑。我在道上撞见了十来个下山客,
都纷纷掩鼻让路。我老觉得背后有警车叫,其实是幻听。烈士陵园旁边是外语学院,
我就直通通地冲了进
去,穿过操场。我背心短裤,肌肉结实,跑姿又挺专业,所以没人注意。我钻入学生
宿舍楼,在盥洗间淋浴,顺手牵羊把晾在窗口的半干衣裤笼上身,又跑出来。这儿属
于沙坪坝,半站地外就有个大医院。我打辆出租车,才驶出几百米远,就故作惊慌地
叫:"停,对不起师傅,我钱包忘带了。"表还没跳字,司机刚回头问:"要不要转回去
拿?"我已推开车门下了。此时我听见警报,追兵已到了,而前方两百米,交警开始检
查车辆。我闪入医院,绕过住院部,凭直觉找到教学实验室后面的太平间。我拔出后
窗插销翻入,打量一圈,约20来平方米,6个停尸石台上挺着3个死人,还有两个
死人装在有玻璃罩子的冰棺里。没办法,我只好躺下,用蓝色遮尸布盖了。五月的天
本来不冷,但在石头上睡久了,寒气仍然浸骨。灯光昏黄,满屋腐臭,我旁边的死人
邻居可能是车祸,地下坠了一滩血。我盼望着天黑下来,我着急得七窍生烟,可天就
是不黑下来。房外树上有老鸦叫,一股旋头风把门吹得嘣的一声!我浑身发抖!如果
有人进来,我就完蛋,他敢上来掀我的盖头布,我会马上伸爪,把他掐死。
威:紧张到这一步,还不如投案自首算了。
崔:开弓没有回头箭,我就这命,怕活人不怕死人。
威:你在太平间呆了多久?
崔:比人的一辈子还长。当我觉得该起来的时候,差不多已冻僵了。
威:你没表,怎么算时间?
崔:数自己的心跳,快的时候三下一秒,慢下来就一下一秒,后来,我居然数睡着
了。醒时,隔壁有了动静,是碗筷的声音,守灵人用晚餐了。这惊动了我的胃,它一
抽一抽地疼。好几次,我都想起来活动活动,转移胃疼,但又忍住了。守灵人大约对
酌了两个小时的酒,临睡前还吼了几腔川剧,"隔壁杀鸡又炖膀,我俩口子还在屋头唱
卧龙岗"之类。
威:你还记得住戏文?
崔:不晓得咋搞的,就记住了。从太平间出来可能是半夜12点多钟。转着找医院内
部食堂,正卖夜班饭,两个护士打了饭出来,有说有笑的。。。护士惊叫,饭盒翻下
地。两个小姐折回去叫人,我急忙逃之夭夭,在这地盘,没一处是安全的,我只好又
回太平间躲了一会儿。的确夜深人静才出来,碰见保温桶,喝了一点热水。这是我出
逃以来喝的头一回水,很舒服。可当我找到几小时前打翻在路中的饭菜,抓起来吞下
去时,肚子一阵剧痛。我蹲着缓了几分钟,才溜进住院大楼。我七层楼全上了,在返
回五楼时,终于瞅见值班室没人,就溜进去,取了一套白大褂,当然,帽子、口罩、
听诊器全要。接着,我这个假冒医生就直接去二楼妇产科,借口查房,轻而易举地连
搞几批油水,加起来有1000多元钱,并且把蛋糕、奶粉、水果撑了个饱。医院隔
壁是军医大学,当我在学员宿舍把军装弄到手,天都快亮了。有一辆大客车停在电教
中心前,我寻了一节废铁丝,弯成两股,捅进锁孔开门上去,就在后排拉平躺倒。我
太困,一下子就不省人
事,直到被人掀起来,挤到角落。太阳明晃晃的,车上装满了兵,旁边的军官问我:"
哪个班?"我答不上,就随手朝窗外指,"教?"他又问,我点点头。听车上的谈话,我
才想起是礼拜天。客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到市中区解放碑,我又看见了成堆成堆的漂
亮女娃儿,我又尝到了自由!
威:你居然敢爬到军车上睡觉,就不怕被抓?
崔:医院不敢回,街又不敢上,在军校里晃荡更危险,我没当过兵,又是生面孔,一
盘问就露底了,军车是唯一的去处。
威:以后呢?
崔:以后就全国流窜,变本加厉地偷。偷到后来,钱多得用不完,就想隐居,可刚在
北海买了房子住下来,又觉得不踏实。做生意更不踏实,我不喜欢和商人打交道,没
情趣。真的,一闲下来脑子就乱转,连梦里都站满了警C。唉,人活在世上,除了享
乐,就是为了在本行上有所造诣,我已达到本行的最高境界,再要我转行干别的,肯定
提不起神。
威:你成过家么?
崔:我有过情人,我想娶她,但不能。因为情人可以不晓得你的职业,而老婆必须知
根
知底,这也是中国传统。
威:你这次是怎么落网的?
崔:脱逃已两年多,我以为不会有事了,就回到重庆,与道上的朋友打赌,把某某保
险柜厂财务室的保险柜给撬了。不瞒你说,我是从正门进的,从发现到截断外部报警
系统,还不到10分钟;开保险柜,8分钟。我感觉嘀哒响了一下,就从缝里伸入刀
片,割断连着柜门的警报线。他*的,这就是所谓红外线感光双保险!得手太容易了,
这种想法使我的弦松下来,就背*保险柜嚼口香糖,还吹出了几个大泡泡,开门取钱
时,我已经没丝毫乐趣。这次是50万块,还有几捆股票,我一时兴起,就点火一张
一张烧股票,还没烧完一捆股票,就被人发觉了。落网时我还微笑了一下,一颗心从
高处朝下坠、坠,终于踏实了。我站起来,把手伸进手铐,到站了,我说:"咱们走
吧。"
威:现在你钉上了死刑犯的铁镣子,还感到踏实么?
崔:我经常想起两年前的那次逃跑,太神了。然而,人是逃不掉命的,我就这命,身
体
自由了,心也不自由。我欠这个社会的太多,却没用偷来的钱,去帮助任何一个需要
这些钱的人,例如失学儿童、下岗工人、下等*女等等,这同贪官污吏有啥区别?罢
了!你是文人,晓得干啥都要有激情,我已失去活下去的激情,你呢?
威:我?天晓得!
3月9日
我要去南美。
第一是要看看大瀑布,还要看看马丘比丘,然后再看亚马逊河。
那是因为最近的电影《摩托日记》很好看。在去马丘比丘的路上,惊现了中国最近流行的网络神兽“草泥马”的踪迹。铁证如山,看图:
我确信那一定是网络神兽“草泥马”。雄称:马勒,雌为:歌碧。
最近这俩动物的声势很大,惊动了崔卫平(《我是一只草泥马》),惊动了《南方都市报》。
有人感叹:奥运会选吉祥物的时候,咋没有把这俩宝贝发现出来呢?可惜。
图片见下:
